楚弦生

原id:楚秋阁,改名了。


莫嗟雪里暂时别,终拟云间相逐飞。

【楚留香手游/华武】《涉江采芙蓉》16

华山华无患×武当武知枝/

人物来自于 @葱开开 ,ooc属于我/



【 拾陆 /  不如结心肠  】


华无患的意识随着那一年的风雪起起伏伏,他不知自己究竟要将这一方心绪安在何方,只能随着山路迢迢在坎坷命途中颠簸。

他隐隐意识到等待他的冰雪世界将是一个栖身之所,也许气候酷寒,但人心温暖,可冥冥之中有天意却在他耳边,轻轻说出某种命里的诅咒,告诉他即使去了那里,也不会真正得到他想要的东西。

而后来的事情果然告诉他,他没有得到。

华无患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疲倦过,累得只想从此长睡不醒,再不管什么武当典籍,华山安危,什么生前声名身后事,什么七杀入命,断掌不详。他是没有人牵挂的野雁,合该随意寻一处青山埋骨。


可回忆是一场唱了除了散场就不能中止的戏,非要教他在此沉眠中,把从前二十多载人生冷眼看个清楚明白。

和齐无悔离开那个小镇的晚上,吴患用一个削的锋利的石刃把掌心的断掌纹划得支离破碎,看着被纵横伤口掩盖的掌纹,他并不觉得疼,心里甚至有一种轻轻的喜悦,好似这样就能把命数全部抛下。齐无悔看到了,却没问他为什么,只一个人坐在边上饮酒,偶尔拿出他腰侧的玉佩,一边看,一边在想什么人。

后来他们就一路快马加鞭赶回了华山,到达山脚下,已将近年关。


吴患年纪还小,瞧着巍峨雪山,也难免有些露怯,齐无悔瞧见笑了起来:“怎么?你怕?”吴患咬咬牙,神色间竟然有几分幼稚的凶狠:“不怕。”齐无悔喝了一口烈酒,细了目望着满天白雪:“你不过是一个小孩子,何必逞强呢?这么高的山,就是我,日日走着,也觉得心惊肉跳。”

吴患仰头看着高俊的华山剑客,觉得他是那样高,又那样意气风发,不免有些惊讶:“你这样厉害,也怕吗?”

齐无悔眉宇间凝了一分沉重,压在他年轻的眉眼间,他的话里有一些幽深的意味,那个年纪的吴患不能看透:“这山这样高,跌下去就是粉身碎骨,尸骨无存。你看它风雪中的样子,像不像一头巨兽?它的肚肠里,已有太多人的尸骨。就连当年……”

这话他说到一半,似乎是觉得不合适在小孩子面前提,便不说了。


他们自山道上走上华山,那天的雪是那样大,风又如刀子一样,刮开人的血肉,吴患跟着齐无悔的步子,走得有些艰难,他几乎给冻麻木了,只知道机械地重复着步子,在厚厚的雪地里烙下自己的脚印。

走到半山腰,齐无悔略略停顿了一下,让他喘口气,吴患有些犹豫地回身往后看,只见一天乱雪纷纷而下,好似葬了山河。人间繁华红尘富贵,都在脚下。

“你是不是从未如此看过城镇?”齐无悔倚着雪松,有些漫不经心地说道。吴患点头,沉默地拧着手指。“以后你要看,可以随便看,现在还是和我先往山上走吧,天黑前走不到可是件麻烦事。”

听了齐无悔的话,吴患忙回过身,同他一起往山门进发。


终于,他们赶在了黄昏之前到达山门,齐无悔一入山门,守门的弟子们就高兴地喊了一句:“大师兄!”他们的眼睛里闪烁着崇敬又亲切的目光,然而这目光在看到他身后的吴患时又变成错愕:“这小孩子……”齐无悔颇随意地回答:“捡来的,以后估计是你们师弟了。”守门弟子们便热情地笑了起来:“那我们也可以做师兄了。”可他们有些灿烂的笑意在触到吴患的目光时,有些古怪地淡了下来,最后只留几分尴尬的残余。

吴患年纪小,看人的眼神,透着几分近乎坦荡的冷薄狠戾,衬着那一副好看得有些无情的眉目,有一种近乎危险的薄凉气,如果他再大些,就不至于这样不会掩饰,然而那时的他只能如此,却不知这样的神情有多不讨人喜欢。


那天已是很晚,所以吴患并没有机会见到其他人,正式见到枯梅掌门,和其他师兄师姐们,已经是第二天的事情了。他站在围满人的屋子里,被衬得有些可怜,又有些奇异的尖锐,望着他那张又冷又薄的面,枯梅掌门面上神色半分未动,只淡然地对着和风无涯站在一起的齐无悔道:“他既然身世可怜,就收作门下弟子吧,而且我看他根骨不错,说不定以后自有造化。”

齐无悔点头称是。

这时,吴患却大着胆子蓦然出声:“弟子恳请掌门能赐给弟子一个新的名字。”

枯梅听了这话,饶有兴趣地微微勾起唇角,她因风霜折损了容颜,从前的漂亮都化作了威严,此刻倒略略柔和些许:“你为什么想要换个名字?”吴患掐着自己的小臂,抬起头来,眼神亮如雪光一样:“因为,我不想再如过去一样无力,连握住自己的命运都做不到。”

他这话实在是有些天真而狂妄的,枯梅听了,带了几分悲悯的神色:“到底还是个孩子。不过你既然要换,我就给你一个新的姓氏,你入我华山门下,又要与过去了断,不如就姓华吧。”华山门内暗流涌动,枯梅掌门一派与华式一派诸多龃龉,吴患是齐无悔捡回来的,却让他姓华,枯梅多少有些示意她不偏不倚的意思。

“至于名字嘛,”枯梅眼风扫向站在边上无所事事的齐无悔,“你是大师兄,这孩子又是你带回来的,名字就是你给他起了。”

齐无悔一听,哂笑了一声:“我哪会起名字,还不如请风师弟代劳,反正他起就是我起,都一样。”他这话说出来,站在他身侧的风无涯微微咳了一声,才柔和道:“那不如就让师弟从我们的字辈,改作‘无患’,便叫做华无患。”



“华无患。”

一道清越中带着些许焦急的声音。

这声音有些微弱,却如一道剑劈开混沌,天光霎时漏了华无患一身,他的意识挣扎着往天光亮处前行,还没有完全走到光明处,就被一种巨大的吸力瞬间带着冲破了黑暗,就像溺水窒息的人被拉出水面,华无患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
然后他看见了武知枝。


武知枝的面容,他是熟悉的,然而却没有一刻如此清晰的呈在他面前,清晰的他看得到他眼睫的颤抖,眼中清澈的焦急与关切,与水色的唇。

华无患愣了一愣,只觉得武知枝的眼睛真亮,亮得好似盈着水光,要滴下泪来一样,于是他不由自主抬起手,冰冷的手指触到小道长温热的面庞,温存又专心地替他擦去并不存在的眼泪。

望着武知枝还来不及撤去焦急,已展开惊喜的面容,华无患浅浅勾唇,露出个轻快的笑:“我还以为你哭了。”

武知枝坐在床沿,见他醒过来,眉目都舒展开:“我把你带回客栈,找大夫给你治伤,结果你却发起了烧,我忙活了好久你才烧退了,结果又躺着睡了三天,我还以为你醒不过来了。”

华无患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外袍早已被挂在衣架上,只贴身穿了件崭新的中衣,伤口也被缠好了,摸了摸身侧,没摸到剑,可他这回竟然觉得挺安心的,心里漾着一种劫后余生的轻快,看着武知枝,不知为何,他就想起了那句诗。


山有木兮,木有枝,

心悦君兮,君不知。


鬼使神差一般的,被一种念头冲撞着心扉,华无患开口,唇齿轻轻一碰:“武知枝,跟我走吧。”

武知枝一愣,似是不明白这句话是什么意思,华无患低低地笑了起来,他想,也是,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,谁听得明白呢?可他不喜欢拖泥带水,从来是直截了当,索性伸手轻轻按着武知枝的后脑,将他往怀中一揽,就一下子吻上他的唇。

亲完了,还带着点促狭地微微一咬,华无患才放开武知枝,看着面前完全愣住的小道士,他弯唇一笑,一字一句道:“其实我是想说,我喜欢你,阿枝。”


武知枝红着脸望他,唇上的触感还留着,让他心惊肉跳,又忍不住脸热,整个人都好似被暖洋洋的春水泡软了,陷在一片温暖之中。他一会儿想起初见时候,站在料峭天光下潇洒离去的华无患,一会儿想起点香阁里解开衣襟散下头发的华无患,想起那个蜻蜓点水一般的吻,想起他站在尸山血海里迎着寒冷剑光而笑,想起他从万丈火海中走出的张扬模样,想起那老旧祠堂里他伸出的掌心的温度……

道藏三千教他卜卦,教他天道,教他世理,却唯独没教他怎么对自己的心。他遇上华无患,短短几月,将酸甜悲欢尝了个透彻,于是再也不能放下。

他知道,他完了。

纵使武知枝再不知世事,也知道这情绪是什么,不由垂下头来,把滚烫的脸埋在掌心降降温,心却跳得极快极猛烈,那鼓动的心跳声就在他耳边回荡,让他的理智与思绪也都散了个灰飞烟灭。

过了半晌,小道长才磕磕绊绊憋出一句话:“我、我也、也是。”


【tbc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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