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弦生

原id:楚秋阁,改名了。


莫嗟雪里暂时别,终拟云间相逐飞。

【香蜜/灵修夫妇】《郁园柳》(中篇上)

少将军凤凰×长公主葡萄/

给亲爱的阿霍 @霍雁行 

夜色幽凉,池水盈着清辉,锦觅看到有红鱼咬啮着浮萍的边缘,月光流淌过鳞片,朱白融汇。少将军立在池边,长发垂在肩头背上,不似当初长安街头所见那般锋利张扬,气势收敛后是沉静而通透的,他的手搁在玉白栏杆上,一时竟然同色。

似是察觉到锦觅的靠近,少将军回转过目光,面上微微惊诧了一瞬,很快又敛去了神色,行了一礼:“长公主殿下。”锦觅回礼:“少将军何必客气。”

旭凤笑了起来:“殿内好宴,公主怎么不在里面欣赏?”锦觅这才注意到,这位战场杀伐的战神,笑得时候颊边有窝,十足的少年气。这模样,竟好似前生梦里看过,熟稔又亲切。

“歌舞虽好,却不免觉得酒意上头,所以出来吹吹风罢了。”锦觅望着池中湖水,那一池游不出去的鱼,日渐枯死的萍与莲,不由如梦呓般轻声道,“况且这金玉满堂的华笼里,又哪里有什么真的好宴呢?”

后一句她说得极轻,刚出口就被风吹散。旭凤也未听清,他却知道,这位齐国长公主未必是对他说的,也就不再问起。

“少将军又是因何半途离席呢?”锦觅回过头来笑着问道,许是月光清润,照得她本过于天真的眉目也有了几分缠绵的意味,饱满的,少女的面颊蕴着一层活泛的气息,在精致的妆容的映衬下显得十分可怜可爱。

旭凤垂目,郁结心中许久的事情缭绕在喉舌间,终究还是被他不急不缓地道了出来:“长公主素来深居简出,怕是不知淮梧军中事。”说起这桩事,意气风发的少将军眉宇里凝了几分沉重:“近来边关战事已歇,除了一部分还留在边境,其余的皆驻扎在城外南北二营中,可不知是否是在行军途中沾染了什么,现在军中已有不少人染上疫病。”

锦觅不由心下一惊:“我竟未听陛下提起过。”

旭凤抿了抿唇,眉目里透出一种微妙的冷淡,很快又被遮掩了:“陛下耽于享乐,又哪里在意兵士们的病况。”说起天子,他的语调中并无太多的尊敬,许是因为新帝并非是什么圣明之君,但锦觅却觉得这位少将军自有一种超脱世俗的贵气,任是什么圣君贤主,他都不会放在眼里的。

“少将军可曾延请名医为军中将士们诊治了吗?”

“自然是请了的,只是未曾诊出什么。”

锦觅听罢,沉吟了一瞬,忽而提议道:“不瞒少将军,我自幼跟着医中圣手研习医术,虽不比家师,但到底比民间那些好些。若少将军不介意,能否让我替将士们诊治一番?”

旭凤心里惊诧,面上也不掩饰:“此病极易过给旁人,长公主千金之体,要亲自涉险?”锦觅毫不在意地摆手:“什么千金之体?我为医,将士们为患,若因为害怕染病就弃病人于不顾,岂不是有违医道?”

“殿下妙手仁心,非常人能及。”旭凤望着茫茫夜色,远处的殿宇里灯火辉煌,醉倒繁华的狂热却让他想起边关的战火,北风一夜吹锈了城池。胡天辽阔,壮丽处只觉天地浩大,人世皆如草芥。

在他带着淮梧军回到长安之前的最后一战,他身边跟随多年的副将燎原君也死在了战事里,那是太惨烈的一战,纵是他素来被称作天命所归,也觉得力不从心。燎原君没有亲眷,也没有所爱,他死前甚至未曾留下什么只言片语,只一双眼无神地映出长空辽阔,旭凤低头,看见他眼中的胡天飞过一群南飞之雁。

远处隐隐传来获胜的呼声,然而隔得太远,风吹来时,喜悦与欢欣都已凉透。旭凤抱着他如兄如友的副将的尸身,回身去望,只望见风吹旷野,满地尸骨。

雁尚有南飞之日,人再无南归之时。


“那便这般说定了,时候也不早了,孤先回,将军且自便。”锦觅侧耳听着远远飘来的丝竹声说道。旭凤望着她的背影,淡色的衣衫渐渐被夜色吞没。

宴散后第三日,齐国长公主带着几名太医来到了城外驻扎的军中。

旭凤得知消息,一早就候在营里,染病的将士们已被隔绝在几座帐中,军中气氛低沉压抑,除了几声鸦的凄嚎,别无它声。

“病人皆集中在北边三座营帐中。”旭凤也不同锦觅寒暄,直接引她到了军帐外,锦觅也不同前几日那般轻快神色,她今日衣衫并不繁复,好在方便行动:“少将军在此处稍等,我同几位太医进去诊看一番。”旭凤不通此道,便也不多做置喙,只见一行人蒙好口鼻,方才进入军帐中。

此时尚早,晨光熹微,城门当刚通行不久。

旭凤望着帐前烧尽的火的残灰,有巡查的士兵走过,时不时停下来唤他“少将军”,他也一一颔首应了。

不知过了多久,终于听到掀开帐帘的声音,锦觅正同身边几位太医说着什么,看不出究竟诊治出什么没有,她似乎吩咐完了,身边人得了指示都一起往另一头走了,而锦觅望见了他,就单独走过来,一面走一面解下蒙面的布巾:“少将军。”

“殿下,不知情况如何?”旭凤很自然地与她并肩,一起往营外走去。锦觅见他神色凝重,不由笑起来:“此虽非常之疾,然而落在我手,自然易如反掌。”旭凤微怔,也跟着笑起来——倒是不同于那夜月下池边那略带疏离的笑,而是极快意的,眉目刹那舒展开,比天光还璀璨:“多谢殿下施以援手,这份恩情,旭凤定会铭记。”

锦觅摆手:“也权当是让我钻研新的医术了,少将军不必挂怀。”

言罢,她有些俏皮地对着旭凤眨眨眼,侧首时束发的绸带垂在鬓边,眼中似含着一池明净雪水。旭凤被她瞧得微微一怔,很快回过神来,才发觉他们已走到湖堤之上,绿杨曳水,燕子衔泥,浩淼水烟厮磨着宁淡天色。

“少将军,”锦觅忽然出声,“你这几日都在军中?”

旭凤颔首:“是啊,怎么了?”锦觅摇头:“也没什么,只是怕将军也过了病气,待我回去给你开几味药,喝了便没事了。”

一听喝药,战无不胜的少将军抿抿唇,倒是不吭声了。

“我也先回公主府了,少将军,来日再会。”锦觅看着自己的仆人远远牵来马车,同旭凤告别后就登上了马车,放下车帘前却不由对着旭凤道,“对了,少将军,忘了同你讲,你今日这一身可真好看。”说完,她笑着放下了车帘。

待马车远去,旭凤方才回到军营中。

他想,这位长公主可真有趣,既不忸怩,也不故作大方,行动举止处处自然得当。虽不十分美丽,却像是清晨带露水择下的葡萄,沁着清新自然的味道。

只是,但愿她开的药千万别那么苦才好。

又过了几日,长安城内倒是发生了一件奇事。

有番邦商人在长安街头卖奇异花木,结果少将军经过,全数买了,却让人都送到公主府。谁都知道,齐国长公主是不收任何人的礼物的,然而这回竟然全部收下了。

难道长公主终于想通了?

一时间众多士子纷纷将礼物送到公主府,却又都被拒之门外。

天梯还是难开,云楼未曾降世,这登天的门路眼看着堵得死死的,众士子怅然一叹,不免又嫉恨起名声在外的少将军来。

然而旭凤却无暇管这档子事了,原来那本已平稳的边境忽然出了动乱,他已向天子请命,快马加鞭赶往边关了。这一去就是大半年,连年关也未曾回来。

等到战事平定,已是来年开春。

而新帝突发奇想,听说江南春芳艳绝,已决意领一众人浩浩荡荡乘龙舟,顺着河水南下了。

除了一众妃嫔与朝臣,宗室自然也要一同前往,锦觅只得暂别自己满府的花木。之前旭凤送她的花木她都很好地照料着,眼看着要到花期了,她不放心叫旁人侍候,然而南巡之事又不能退却,因此很是为难了一番。

后来细心嘱咐了一通府里的侍候花木的侍女,她方才登上了龙舟,就这么随着汤汤河水去往春烟绝胜的江南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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