楚弦生

原id:楚秋阁,改名了。


莫嗟雪里暂时别,终拟云间相逐飞。

【楚留香手游/华武/楚萧】《此间年少》(涉江番外一)

《涉江采芙蓉》本子内番外一/

楚萧/华武



【番外一    此间年少】

 

初夏的时候,楚遗风自金陵往华山,在路上于武当宿了一段日子。

那时华山风光无双,与武当也非后来剑拔弩张的样子。华山七剑如江湖长空中璀璨的星,而楚遗风更是其中翘楚,一时风头无两,放眼江湖,也就只有武当的萧疏寒与他平分秋色,两位少侠,一动一静,从来是一道好风景。

初夏的武当已热了起来,甜软的暑气顺着石榴花的蕊迸溅出来,但山间毕竟幽静,与山下红尘富贵相比已是清凉。不远处三清殿上的唱诵之声被风递过来,楚遗风趴在窗沿侧耳听着,听了半晌,忽然笑出声来:“疏寒,难为你日日听这声音能听得下去。”萧疏寒坐在桌前,正临写着《清静经》,听楚遗风此言,头也不抬:“你若听得下去,你就可来我武当修道了,还回你的华山做什么?”楚遗风闻言笑着回转过来:“舍不得我回华山就直说。”萧疏寒抿了抿唇,索性不再言语。

 

两扇窗开着,风从山间席卷着水汽吹进来,发散着一种好闻的淡香,楚遗风辨不大清这是一种什么花的味道,只觉得此香虽淡,却熏人欲醉,染了一襟。两个人都不说话,屋子里就寂静极了,萧疏寒自是有经文可抄,楚遗风无事做,倒也不觉得无聊,就用手托着颊旁观萧疏寒抄经。

年纪还少的小道士低眉垂目,容颜清寂,一身乌衫银袍衬得肤色似玉,不言不语的模样,竟好似白玉雕琢出的美人像,只于画中可见。

不入红尘中来。

楚遗风忽然想起在山下闯荡时,听到的不大真确的江湖故事,故事里喜欢说英雄侠少,自然少不了他,也少不了萧疏寒。民间话本子里的萧疏寒,比起修道之人,更像个风雅公子,楚遗风开春的时候在茶馆一边吃茶一边听说书,听到那说书的讲萧疏寒冷淡的外表下如何多情,又穿插以不少风月故事时,差点笑喷了茶。他还把这笑话写下来用飞鹰递给了萧疏寒,不过那素来板正冷淡的道士一个字也没回给他。

不过后来楚遗风仔细一想,觉得也难怪那些说书人那般讲,毕竟萧疏寒仪容出尘,又是个诗书人家的公子出身,想来才情差不到哪里去,最是江湖少女眼中的如意郎君,难怪那些人编纂出个看似荒诞的故事。

 

 

等萧疏寒抄完了经,搁笔活动了一下微酸的手腕时,恍然发现日已西沉。他抬眼望着楚遗风,华山少侠打着瞌睡,头一下一下往下点,看着这情景,不知怎的,他心里忽然泛起一阵柔软。

“疏寒,你完事啦。”发觉面前有人影闪动,楚遗风醒了过来,揉了揉眼,璨然一笑:“咱们出去走走吧,坐了老半天了活动一下筋骨也好。”萧疏寒点头:“也好。”

 

出了屋子,只见一片夜色笼住群山,月还未上梢头,薄薄的一点日光汇入夜中,余留着最后一丝白天的温度。入了夜的武当很是寂静,远处的楼台上灯火煌煌,点缀在夜色里青黑色的山峦之间。楚遗风同萧疏寒并肩而行,若有似无的气息缭绕着周身,无声带出一丝亲昵。

“疏寒,”楚遗风忽然开口道,“你头发上。”他伸手,从萧疏寒发间拈起什么,萧疏寒有些困惑地望去,才发现是一只萤火虫。发着莹碧微光的小虫停息在楚遗风的指尖,华山少侠笑得眼如星河:“萤火虫。”

“入夏了,这样的虫子也多了起来。”萧疏寒唇边划过一丝弧度,眉眼在夜色里显得很温情,并没有人前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出尘冰冷。楚遗风吹了口气,看着那小虫在风中摇摇晃晃地展开薄如纸的双翅飞走了,闪烁的幽冷光泽竟好似吸引了同伴似的,自周身灌木林叶之中升腾而起一阵萤火,宛若星子浮动,而人在天河之中。

二人静静地望着这样的情景,一时都没有说话。

 

过了片刻,萧疏寒回过神来,他望着夜空,夏日夜晚,总是要么月色清朗,要么星河璀璨,然而今夜无月无星,一片混沌的天色旋转倾倒,说不清那究竟是深紫还是青黑色。

“我待会儿就走了。”楚遗风的声音。

萧疏寒闻言一愣,他有些困惑地回首望着楚遗风,却见华山少侠立在深深夜色里,一时不能辨明神色:“待会儿?现在还是晚上,你回华山回得那么急吗?”楚遗风摇头:“不是回华山。”“不回华山?那你要去哪?”萧疏寒愣愣地望他,只听他低低地笑出了声,是萧疏寒熟悉的,属于楚遗风的笑声,只是那笑不似往日轻快,竟好似有几分怜悯。

“疏寒,其实我一直在想一件事。”

“什么?”

“我想,我走以后,你这样的性子,又不擅言语,许不会再有深交的好友。那你一个人待着,如果想找人说说话怎么办呢?”

萧疏寒缄默了片刻,他想说,你不是要做我一世的知己吗?然而他说不出来,只能静默地望着楚遗风,楚遗风却看出了他的心思:“疏寒,没谁能陪谁一世的。”

萧疏寒此时心里已有一种凄哀的预感,然而面上仍是清冷的:“可你能。”

言罢,素来清寂冷淡的小道长抬眼,竟是少有的固执模样,人都谓他是谪仙降世,早已将七情六欲去了个干干净净,却不知极于道者亦极于情,他有他不为人知的执念。

那执念关乎楚遗风。

 

楚遗风笑了:“我听你们修道之人说,天道无常。日升月落,斗转星移,人事变迁,生死开落,皆是常理。疏寒,你不会不懂的。”言罢,也不待萧疏寒再多言,楚遗风轻轻地指着远处灯火温暖的地方说:“回去吧,疏寒,再往前一步,便不是你走的地方了。”

萧疏寒这时才发现,楚遗风所处的地方不知何时已不是他熟悉的武当,而是一片浓重的化不开的黑,隐隐有黑水流动如忘川,水上有桥,如奈何。

 

“你要走了?”萧疏寒问道。

楚遗风望向身后的水与桥,如当年初见般轻快地笑了起来,好像他还是那个没心没肺不知忧愁的少年侠客:“是啊,好不容易跑来专程看你一眼。”

说完,他挥手笑道:“再见啦,疏寒。”

 

 

萧疏寒醒来时,才发现外头下雪了。他推开门,北风卷着雪涌入屋内,灌了一袖寒气。他刚才做了一个梦,梦里是三十年前的旧事,那时候他还年少,楚遗风也还活着,他们都是无知无愁的少年。

那是三十年前的初夏,他们看了萤火,其实后来还一起饮了荷叶茶,第三天的时候,楚遗风回华山去了,冬日给他寄了一枝梅花和一封信,在信里,楚遗风说明年夏天邀请他到华山凉快凉快。然而第二年他有事,终究是耽搁了。

昨天他见了楚留香,这位香帅名满江湖,他却从他身上看到故人的影子。楚留香专程前来拜访,赠给他一管玉箫,那玉箫入手冰凉,上头的梅花图案清晰如昨,正是楚遗风当年的旧物。

那一刻,他心底燃烧起希望,他望着这与故人相似的后辈,竟有一丝期待,期待他给他一个希望,然而没有。楚留香微笑,似多情,又似无情的模样,意有所指地说:“家父收养我后没多少年,就已经仙逝了。”

生死似一道天堑。在他们之间分割出二十余载光阴。他握着那管玉箫,冷静地送走了楚留香。

原来楚遗风并没有死在当年明月山庄的旧事里。

那他又究竟是怀着怎样的心情拖着重伤的残躯苟延残喘?仇恨与绝望又将他变成了什么样子呢?他死前,到底在想什么?

萧疏寒不愿想。

他望着山岭之间茫茫雪霭,寒夜清寂,三千华发如白雪落于掌心,竟好似二十年岁月凝结而成,他漠然地想,原来那年的初夏已经过去那么久了。久到记忆里的江湖少年,有的埋骨黄土,有的消失无踪,有的已为人父,有的退隐江湖。岁月流转,光阴飞逝,不会为任何一人停驻,宽容一寸。

只有他梦里的楚遗风,还是当年的模样。

 

 

这是他修无情道的第二十年。




(完)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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